八十年代的“年”
皖西日报
作者:郑向荣
新闻 时间:2026年01月15日 来源:皖西日报
郑向荣
80年代末,过年真好。 那是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千家万户的年代。四五层的楼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,瓷砖地面、彩色墙面让家不再只是遮风避雨的地方。罐装煤气、燃气灶和排气扇走进了厨房,油烟被排走了,留下饭菜的香味和家人的笑脸。 1983年,父母搬进了县政府大院的平房。院子里有树,有花,有邻里的欢声笑语,也有我青春的记忆。1987年8月,我自立门户,搬入北村楼房(后又搬入县政府大院的楼房),生活条件明显改善:自来水、煤气、独立卫生间一应俱全。站在阳台上,看着路上行人、自行车和偶尔驶过的小轿车,我真切地感到,日子在一点点变好。 腊月里的忙碌与期盼 腊月二十四,是“扫尘日”。我回到父母家,母亲正踩着凳子扫房梁。我接过扫帚,仰着头去够屋顶的蜘蛛网,灰往下掉,迷得我直眯眼。母亲一边擦桌子一边念叨:“把这一年的晦气都扫出去,干干净净迎新年。”玻璃擦得锃亮,屋子里亮堂堂的。 腊月二十六,母亲上街采购年货,猪肉、牛肉、羊肉、鸡鸭鱼肉装满了篮子。菜市场里人头攒动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,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儿。我则负责买对联和鞭炮:给父母家六挂,给小家四挂,还买了开门爆竹坠和儿子的烟花。大红的对联、“福”字和“春”字一贴上,门就亮了,心也跟着亮了。 腊月二十八,是厨房里最热闹的一天。母亲把大铁锅往灶上一放,倒上油,油锅里“滋滋”作响。她一手端着盆,一手飞快地把肉圆子、糯米圆子、藕夹子下锅,油花四溅。我在一旁打下手,儿子趴在门框上往里看,一边咽口水一边问:“什么时候能吃啊?”香味从厨房飘到邻居家,隔壁阿姨笑着喊:“郑妈,又开始炸年货啦,真香啊!” 年饭里的亲情与祝福 腊月三十,是一年中最忙,也最有盼头的一天。我早早回到父母家,帮着准备年夜饭和饺子馅。不一会儿,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就端上了桌,比70年代丰盛了不知多少倍。父亲看着满桌的菜,感慨地说:“现在的日子,真是越过越好了。” 年夜饭还未开吃,岳母的电话就打来了。母亲笑着催我:“赶紧放爆竹吧,别让张老师他们等急了!”我在门外点燃了三万响的鞭炮,“噼噼啪啪”的响声在院子里炸开,火星四溅,孩子们捂着耳朵在一旁又躲又笑。 一家十一口围坐在一起,我们先向父母敬酒,祝他们身体健康、万事如意;接着相互敬酒,祝新年快乐、事业兴旺、孩子茁壮成长。父亲端起酒杯,眼睛有些湿润:“看着你们都成家立业,我就放心了。” 饭吃到一半,我和爱人骑车带儿子赶去岳父母家。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第二顿年夜饭,向岳父岳母敬酒,祝他们健康长寿。饭后,岳母给外孙压岁钱,儿子礼貌地道谢,把钱叠好,放进贴身的衣兜里。 守岁烟花与家风传承 等我们回到父母家时,家人已经开始包饺子。儿子嚷着要自己包,小手抓起一大团馅就往皮里塞,饺子皮被撑得鼓鼓的,他却得意地举着“作品”给我们看:“你们看,我的饺子肚子最大!”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。 父亲提议:“孩子们,去院子里放烟花吧!”夜色中,烟花在院子里绽放,照亮了孩子们的笑脸,也照亮了整个院子。烟花放完,爷爷给他们发压岁钱,崭新的百元大钞被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。 孩子们走后,我们围坐在桌前继续包饺子,电视里播放着春晚,屋里其乐融融。父亲语重心长地说:“你们都有孩子了,培养好孩子是你们一生中最重要的事。一定要把我们家与人为善、助人为乐、崇尚读书的家风传承下去。” 钟声敲响时的感慨与祈愿 回到自己家,儿子还在放剩下的烟花。看着他在楼下跑来跑去,我仿佛看到了小时候提着灯笼的自己。轮到我给儿子发红包,我把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递到他手里,叮嘱他:“好好学习,听老师和爸爸妈妈的话。”他郑重地点点头,把红包放进抽屉,然后安然入睡。 我守在电视机前,看着春晚,等待新年的钟声。临近零点,我下楼点燃了三万响的鞭炮。在震耳欲聋的响声中,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是“送年”,送走过去一年的辛劳与不顺,把所有的烦恼都留在旧岁里。 天还没亮,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将我从睡梦中吵醒。我也下楼点燃了一挂鞭炮,院子里再次响起清脆的“噼啪”声,这是“迎年”,迎接新一年的希望与吉祥。初一早晨,我们一家都穿上新衣服、新鞋子。我们先到父母家拜年,送上祝福。饺子端上桌,门外鞭炮一响,大家开始吃饺子。有人吃到硬币,预示财源滚滚;有人吃到糖,寓意生活甜蜜。之后,我们又去给岳父岳母、外婆外公拜年,每到一家,都是笑声与祝福交织。 如今,生活水平更高了,旅游过年、网上拜年等新方式层出不穷。但每当我想起80年代末的那些春节,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暖流。那时候的年味,是厨房里的煎炸声,是院子里的鞭炮声,是孩子们手中的烟花,是一家人围坐一桌的年夜饭,更是父母的叮嘱、长辈的红包和家风的传承。 80年代末,过年真好。那些美好的时光,像一张张老照片,被我珍藏在记忆深处。每当翻起,我都会轻声说一句:那年的年,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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