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归乡暖
胡晓芹
皖西日报
作者：
新闻 时间:2026年01月15日 来源:皖西日报
胡晓芹 摄
岁末的风裹着冬阳的暖意,漫过皖西大地的田埂与屋舍。2025年最后一个双休日,城市的喧嚣还在车水马龙里流转,我已按捺不住归乡的念头,牵着女儿丫宝的手,踏着晨光奔向那个盛满我半生眷恋的老家。
一路疾驰,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林立切换成田畴阡陌,冬日的暖阳透过车窗,洒在丫宝笑盈盈的脸上,也洒在我泛起涟漪的心上。
车子刚在小院门口停稳,一阵欢快的犬吠便撞入耳膜。是家里的小狗花虎,它摇着毛茸茸的尾巴,像一面迎风招展的小旗子,迈着小碎步一路小跑过来,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。这一幕,瞬间驱散了一路奔波的疲惫,让我想起儿时放学回家,也是这样被花虎的“前辈”们围着打转,时光仿佛在这里打了个温柔的结。
妈妈系着藏青色的棉布围裙,手里拿着火钳,快步从屋里走出来,眼角的皱纹里盛满笑意:“你早上一打电话,我就把排骨炖上了,就等你们回来尝鲜。”一句朴实无华的话,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。原来世间万般清苦,都抵不过这一句家常的温柔；原来所有的奔波操劳,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。
不远处的桂花树下,爸爸正拿着竹笤帚清扫落叶。冬日的桂花树叶泛黄卷曲,簌簌地落在地上,积起薄薄一层。爸爸拿起竹耙轻轻拢起来点燃。火苗“噌”地一下窜起来,带着草木的清香袅袅升空,那是小时候最熟悉的味道——是烟火气,也是家的味道。
“爸,妈,快过来看看我给你们带的东西!”我转身打开后备箱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我精心准备的过冬好物:厚实的毛线帽、防风的头套、保暖的口罩、十几双加绒的厚袜子,还有两双轻便防滑的棉鞋。上次回来,我给他们带了厚实的棉服,这次索性把冬日刚需全都配齐。妈妈嘴上嗔怪着“上次买的还没穿完,净乱花钱”,手里却认认真真地试穿试戴,指尖抚过棉鞋的绒毛,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,比冬日的阳光还要暖上几分。
丫宝早就耐不住性子,拿出羽毛球拍在院子里追着阳光跑。球拍挥舞间,光影在地上跳跃,像一串灵动的音符。没多久,院门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,是弟弟弟媳带着侄女赶回来了。两个小家伙手拉着手,叽叽喳喳地跑进院子深处,小院瞬间被欢声笑语填满,冷清的冬日仿佛也热闹起来。
我和妈妈、弟媳一头扎进厨房,灶膛里的柴火熊熊燃烧,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黝黑的锅底,映得每个人的脸颊都红扑扑的。大铁锅里,青萝卜烧猪肉、胡萝卜烧牛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浓郁的肉香混着蔬菜的清甜弥漫开来；一旁的砂锅里,叫花鸡裹着荷叶静静煨着,香气一点点钻进鼻尖；还有地里新拔的老青菜,配上嫩滑的老豆腐,噗嗤噗嗤炖得软烂,还是记忆里那个地道的家常滋味。最抢手的当属肥肠烧粉丝,爽滑的粉丝吸饱了肥肠的卤香,成了丫宝和侄女的专属最爱,两个小家伙守在锅边,眼巴巴地等着出锅。
烟火缭绕间,一家人围在灶台边说说笑笑,妈妈忙着添柴,弟媳忙着择菜,我则负责翻炒,锅碗瓢盆的碰撞声,与家人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,凑成了这个冬天最治愈的时光。原来幸福从来都不复杂,不过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守着一灶烟火,聊着家长里短。午后的时光更是惬意,我们把小桌小凳搬到桂花树下,大人们凑在一起打牌,只见扑克牌在手中翻飞,输赢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份难得的悠闲与陪伴。
孩子们有自己的乐趣,丫宝和侄女提着竹篮,直奔每次回老家必打卡的菜园。菜园里,绿油油的青菜长势喜人,胡萝卜的叶子在寒风中轻轻摇曳。两个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拔萝卜。忽然,丫宝举着一根连体的胡萝卜惊喜大喊:“妈妈,你看,这是双胞胎呢!”泥土的芬芳沾在指尖,是久违的踏实与心安。
爸妈的冬日时光,总离不开忙活农事。爸爸退休后也闲不住,天天给妈妈打下手,浇水、施肥、除草,把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。去年冬天,妈妈一口气种了3000多棵黄金茶苗。我看着漫山遍野的茶苗,不解地问她:“妈,你年纪大了,还种这么多黄金茶干什么呢?你们怎么忙得过来呀。”妈妈坐在田埂上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笑着和我说:“黄金茶,价格高些。忙不过来没关系,等我们以后老了,摘不动了,或者以后不在了,你就开车回来摘呀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红了眼眶,心里五味杂陈。原来,她种下的哪里是茶苗,分明是留给儿女的念想,是盼着儿女能常回家看看的牵挂。
桂花树下的木桶里,泡着满满一桶橡栗米,那是爸妈忙活了一个冬天的成果。他们顶着寒风上山,一颗颗捡回掉落的橡栗,再用小锤子挨个砸开硬壳,取出里面的米粒,只为做成我们爱吃的橡栗粉。我看着木桶里饱满的橡栗米,劝他们别这么辛苦:“爸,妈,你们年纪大了,别折腾这些了,想吃我去买就行。”妈妈却摆摆手,语气里满是坚持:“出去爬爬山,找点事做活动活动筋骨,总比在家待着强,不然浑身不得劲,还容易生病。”那双手,布满了老茧和裂口,却撑起了我们整个家的温暖。
我们陪爸妈吃完晚饭,才依依不舍地告别。后备箱里,被妈妈塞满了积攒许久的土鸡蛋,还有我们下午从菜园里拔的胡萝卜,这全是父母的牵挂与爱。
我何其有幸,能在2025年最后一个周末的冬日暖阳里,陪在父母身边。他们享着儿女绕膝的幸福,我拥着父母安康的温馨,这份暖意,足以支撑我抵御快节奏世界里的所有疲惫。有人说,当你感到焦躁疲惫时,回到父母身边、回到出生地,就能疗愈所有伤痛。家,永远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,是我们最温暖的港湾。
愿新的一年,烟火向星辰,所愿皆成真。愿每一个在外奔波的人,都能常回家看看,因为家里有等你的灯火,有盼你的爹娘,有最暖的亲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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