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 姥
皖西日报
作者：徐缓
新闻 时间:2025年11月20日 来源:皖西日报
洪登北 摄于金寨县沙河乡
徐缓
屋外下了一夜清冷的冬雨,气温陡降。勾连我想起很小的时候,姥姥把我的小脚丫焐在怀里的温暖。姥姥活了82岁,她的音容笑貌总是出现在我的脑海里。
我从小生活在姥姥身边,那时候,我和弟弟在她的照顾下健康成长。我的父亲在县城里工作,每月回来次把,我们和母亲与姥姥姥爷生活。虽然是农村,却因为姥姥和姥爷非常能干,再加上父亲的工资和买东西的便利,我们的童年生活并不寒酸,虽然有些辛涩。
我们能比较幸福地生活在农村天地里,很大程度上感谢我的姥姥。她是个非常能干的家庭妇女。听我母亲说,姥姥在9岁的时候就给大户人家当童养媳。因为在月子里就下河洗衣服,落下关节炎的毛病。
姥姥是个生产能手,做事风风火火,干脆利索,不仅在田里庄稼样样拿得起,而且菜园调理得特别好,边边角角都能种上四季翻新的蔬菜瓜果。在我们村姥姥种的菜是很少自家能吃完的,总是给同村的各户人家送去好多,尤其是村里没有女人的家庭大多得到过姥姥的接济。而姥爷是种田的把式。那时还讲究工分,我家当然就拿得分多。而且,父亲能从县城里买到麸糠,我姥姥就每年喂两头大肥猪,到年底的时候一头卖,一头留自家吃,过年。那时候,来我家吃猪衁的大队干部、亲戚、社员多着呢!很是热闹和兴奋。记忆尤其深刻的还有,我们家的房前屋后种满果树,有葡萄、李子、杏子,有秋梨和春桃、甜枣,虽然没有现在的四季瓜果丰盛,但也足够我们小孩子打牙口的了。
我的记忆里,在农村姥姥家生活得很滋润,虽然很辛苦；后来母亲带着我们要到县城生活(可能是考虑到孩子要有好点的学习环境吧),姥姥也不得已跟着去县城。可是在县城里,没有土地给他们耕种啊,拿什么生活呢?姥姥是绝对不看人眼色生活的人,她与姥爷渐渐摸索着学起做小生意,在电影院门前卖花生瓜子之类的零食。
那时候,娱乐项目极少,东大街那座电影院就是一座县城文化的地标性建筑,看电影是民众最幸福、也是唯一的娱乐方式,每当新电影上映,观众肯定川流不息,就是老几样八一电影制片厂出品的“经典”轮场放映,观众也不会少。在看电影的时候,几乎人人都要带两包花生瓜子什么的。姥姥的生意因为量足味好,备受欢迎,收入基本可以维持自己的生活,有时还能给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零花钱。
姥姥主要做瓜子花生炒货生意,尤其是炒咸西瓜子,最后一道工序是搓瓜子上的盐霜,全部靠手掌,那是很伤手的活。我记得姥爷的手形成道道裂口,常年裹着胶布,裂口在继续搓揉的过程中会有盐津进去,你可以想象那是多么地痛啊!可是为了生活,姥姥姥爷就这样坚持着,直到我们再一次搬家到六安来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末,我们移居六安的时候,姥姥和姥爷已经将近七十岁了,可是他们依然不想坐等吃现成饭。炒瓜子的活是干不动了,做什么呢?姥姥想起在老家她用酒酿发面做的锅贴馍,有很独特的味道。于是,姥姥姥爷支起铁锅现做现卖,居然很受市民们的好评和热卖,经常是来晚就没有了(这常常让我念想姥姥用酒酿做的馍馍)。用最土的方法和最原始的食材做出来最受欢迎的食品。
这样做了五六年,直到见了重孙女,姥姥才真正闲歇下来,那时的姥姥身体已经很受关节炎的困扰。我们给她用了种种方法都不是很管用,只在院子里轻微活动。她养了一只狸花猫,与她同睡同吃(我们讲不卫生,她置之不理)。后来,她又喂了只狗狗“花花”,也是的,经常吃一半的时候给花花吃,我们另行喂都不行,大概是老小老小吧,孝顺孝顺“顺其心也为孝”,我们也就随她了。再后来,姥姥因为追小狗唤它回来跌了一跤,从此就没有离开床,直到去世。姥姥走得非常安详。也许在她的人生信条中,能从一个童养媳的苦难中走出来,在自食其力的情况下养育了一大家子,这已经很满足了,安心安息!遥祭仙逝20多年的姥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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