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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鼾声
皖西日报
作者:孙军
新闻 时间:2025年11月20日 来源:皖西日报
孙军
夜深了,老屋的堂屋门依旧虚掩着——这是母亲在世时留下的习惯。山风从门缝里轻轻溜进来,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。我躺在儿时睡过的床铺上,听着隔壁房间里传来父亲熟悉的鼾声,忽然明白,这声音早已成为我生命中无法割舍的旋律。 记忆里,父亲的鼾声总是与深夜相伴。那时他还是大队书记,总在夜色中奔走于山间小路,为邻里乡亲传递消息、排忧解难。我们睡意朦胧时,才听见他轻手轻脚推开门的声音。待到那列“老火车”在隔壁房间鸣响,我们才知道,父亲终于回家了。 有个周日的清晨,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房间。母亲和姐姐早已下地劳作,唯独父亲还在沉睡。他的鼾声时而如火车爬坡般沉重,时而如进站般悠长。我和弟弟顽皮地捏住他的鼻子,用鞋子堵他的嘴,鼾声戛然而止的瞬间,我们吓得躲到门后。可不过片刻,那熟悉的鼾声又响了起来,仿佛什么都不能阻止这列疲惫的火车继续前行。 多年后,在母亲的病床前,我才真正听懂了这鼾声里的辛酸。父亲斜靠在椅子上,肥胖的身躯裹着褪色的衬衫,鼾声时而急促如骤雨,时而舒缓如夜曲。望着病床上的母亲和鼾声如雷的父亲,我突然意识到,这鼾声里满载着一个男人对家庭的全部担当。 清明,我陪他回老屋上坟。细雨蒙蒙中,他领着我走遍山山岭岭,在每个祖坟前都停留良久。他说:“趁我还能动,你要记住这些地方。以后每年都要来,告慰祖先。” 那晚我们睡在五年无人居住的老屋里。半夜醒来,我发现堂屋门虚掩着——那是父亲刚从外面回来。房间里传来的鼾声平和自然,像是在与故人娓娓交谈。这虚掩的门,这熟悉的鼾声,都是跨越时空的守候。 父亲的鼾声,是山间永不疲倦的老火车,载着岁月的重量,也载着一个家庭的全部记忆。如今我也到了懂得失眠的年纪,才愈发珍惜这鼾声里的安然。我多希望这列生命的火车能永远行驶下去,在每一个夜色深沉时,用它独特的旋律告诉我:父爱从未远离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继续守护着这个家。 这鼾声,在村口的老屋里,在岁月的长河中,演奏着一曲永不谢幕的父爱之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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