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山厚土葛粉白
皖西日报
作者:
新闻 时间:2026年05月07日 来源:皖西日报
杨兆宏
我打开老家庭院监控时,看到七十多岁的父母正在院子里忙得不亦乐乎,监控里传来电动机的轰鸣声。我通过监控的对话功能问他们在干啥,母亲说:“我们正在打葛粉。”
只见父亲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削去皮、洗干净的葛根投进葛根粉碎机的进料斗,一边不停地往斗里添水。随着电机转动,葛根被打成细丝状从出料口出来,母亲用盆在出料口接着,旁边摆了好几个大盆小桶,里面都装满了打过的葛根浆。
这台葛根粉碎机是父亲较为先进的劳动工具之一。去年,父亲看到别人挖野生葛根打葛粉能挣钱,忍不住手痒,也跟着去挖葛根。可因为没有葛根粉碎机,只能用老办法加工葛粉。父亲先把从深山老林里挖回来的葛根用快刀削去皮,再清洗干净,确保葛根上没有泥土和沙子——如果清洗不干净,泥沙就会通过滤布混进葛粉里,吃的时候会硌牙。他一遍遍地用木锤使劲捶打洗净的葛根,直到葛根变成丝状,再也藏不住葛粉。接着,父亲把捶打好的葛根放进清水里反复揉搓,将里面的葛粉全部溶进水里,随后把粉浆倒进棉布做的晃单里。晃单的做法很简单:把一块干净棉布的四角,分别扎在用木棒做成的十字架四端,再把十字架悬挂在高处,晃单就做好了。母亲不停地摇动晃单,溶有葛粉的粉浆便从晃单中过滤出来,流进下方的盆里。粉浆静置后,葛粉会慢慢沉淀;经过多次沉淀,就能得到比较纯净的葛粉。沉淀后的葛粉有明显分层,最下面一层最细最白,品质最佳,适合用开水冲饮;最上面一层呈黄白色,适合做锅贴馍,筋道十足、美味无穷。不过,野生葛粉价格不低,即使用最上面一层做锅贴馍,也算得上奢侈。
这种传统的葛粉提取方法既累人,效率又低,尤其是捶打葛根的环节,比挖葛根还要辛苦。今年,父亲花几百块钱买了一台小型葛根粉碎机,效率提高了数倍,人轻松了不少,葛粉产量也有所提升。
父亲小时候家里穷,有时候为了填饱肚子,他就和爷爷一起上山挖葛根,打出葛粉当作救命粮。如今,家里早已不需要靠葛粉充饥,但父亲闲不住,看到葛粉能卖钱,便又操起了挖葛根的旧业。野生葛粉可是好东西。网上说,根据中医药食同源理论,野生葛粉主要有三大功效:一是清热下火;二是解酒养胃;三是日常调理,对血压、血糖有一定调节作用。此外,它还含有较多纤维,能帮助通便。正因为如此,几年前,我的一位“三高”朋友,请父亲挖了些葛根,切成片晒干后泡茶喝,坚持了几年,血压一直比较稳定。今年我体检做胃肠镜后,大便一直不畅,后来喝了一段时间葛粉,肠道就通畅了不少。
葛粉好吃,葛根难挖。野生葛根大多长在深山老林里,深入泥土数十公分甚至数米,挖起来格外困难。对于七十多岁的父亲来说,这份辛苦更甚。挖葛根时,父亲一早便背着工具上山,直到晌午才回来,挖多挖少全凭运气。葛根挑回来后,要经过清洗、粉碎、过滤、沉淀、晾晒等诸多环节,这些环节里,除了粉碎用机器完成,其余的都靠手工。为了保证葛粉的卫生和质量,每一个环节都得细之又细。
监控里,父母还在不停地忙碌着。
“你们吃饭了没有?”我问道。
“葛根才打一半,还没来得及做饭。”母亲对着摄像头说道。
“都十二点了,吃过饭再打吧。”
“打完再吃饭也不迟,你别管我们。”
我只好挂断了通话。
其实,父母都已七十多岁,家庭条件尚可,他们完全可以安享晚年,不必如此辛劳,可他们偏偏劳作不停。每次劝他们别这么累,他们总说劳动惯了,一歇下来就容易生病。我知道,父母是想为我们减轻负担。深山厚土挖葛根,葛粉洁白蕴亲情。父亲每一次挖入泥土的铁镐中,每一勺洁白的葛粉里,都藏着父母对儿女深深的爱,都蕴着亲人满满的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