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不断的芋藤
皖西日报
作者:
新闻 时间:2026年05月07日 来源:皖西日报
汪建国
四月份起,一束束用皮筋扎着的山芋苗、山芋苕陆续登场,秆儿有青、白、红、紫之分,叶子则一律青翠欲滴,透着田间地头的泥土气息,满是鲜活的生机。
从星罗棋布的菜市商超,到大街小巷,台柜中陈列的、商贩肩挑手推的、市民篮中拎的,十有八九都是它们,这张巨型的芋藤之网,罗织到城市的大小角落,延伸到千家万户的餐桌。是什么魔力,让它从过去的“弃女”蜕变成如今的“皇后”?同行的吴医生指着菜篮中的山芋苗告诉我:此菜富含膳食纤维、维生素A、C,以及钾、β-胡萝卜素等矿物质,既能促进消化、增强免疫力,又能抗氧化护眼,对调节血糖也有辅助作用。他还不忘补上一句:“别总想着它过去是猪禽的食物,如今还是高端餐桌上的珍馐哩。”
就在这天晚上,我梦见了家乡大沙河坡上那片长方形的山芋地,一垄垄芋藤葳蕤茂盛,爸爸在烈日曝晒下,带着我们做翻藤的活儿,还用锄头小心翼翼地刨松芋藤两侧的土壤。突然,那块地变成了一架硕大的钢琴,芋藤也随即变成了没有尽头的琴弦。其间有虫鸣,有鸟叫,还有个矮小黝黑的我,戴着偷偷掐来的芋藤做的藤盔,学着影片中战士的模样,直到被爸爸追上,在屁股上挨了两下。在地头休息的空档,哥姐把用废芋藤做的手表、项链戴在我的手腕和脖子上,我仿佛成了富甲一方的老板。月亮已悬在天空,萤火虫犹如一盏盏许愿的孔明灯,又像天仙洒下的点点繁星;芋藤竟然顺着亮光,无限延伸到屋门前的晒场上,堆成了小山垛。教书的爸爸给我们讲述了一个动人的故事:明万历年间,福建义商陈振龙历经千辛万苦,从被西班牙殖民的菲律宾将山芋引了回来。听了这个故事,我才懂得“番”是外来的意思,陈振龙就是“番薯之父”。
听故事的间隙,小山似的芋藤被分拣成芋叶、芋苕和老梗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们总能吃到妈妈做的焦黄香脆的芋叶面粉小葱粑,以及咸香四溢的腊肉炒辣椒芋苕;厨房一角的罐罐坛坛,也塞满了腌制的韭菜芋苕,金黄酸爽,令人垂涎。院子里的两口猪仔,抬头甩耳地争抢着老芋藤调制的食物,还诱来鸡鸭在食槽边跳上跳下,不顾吃相地争抢一口,分享着山芋脚料带来的红利。这毫不起眼的山芋,在那个食物匮乏的年代,曾让多少家庭度过了饥荒。
如今,每当做起这类菜肴,我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大沙河畔的芋地、老屋,以及厨房土灶上的滋味。或许,那就是被剪不断的芋藤紧紧系着的乡愁、家情,还有那追不回的时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