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年的乡村日子
皖西日报
作者：
新闻 时间:2026年04月30日 来源:皖西日报
李太芳
农村孩子，也是土地的孩子，土地的营养，一半给庄稼，另一半给了孩子。所以农村孩子，不管长多大，身上都散发着土地的清香。爱劳动，是农村孩子骨子里的品质。
十来岁的孩子，就已经成了父母的好帮手，星期天或节假日，去队里干活，一天给记4分工，差不多抵半个劳动力呢。可是那个星期天，因为下雨不干活，我就想多睡一会儿。被母亲叫醒后，我很不高兴地说：“不是下雨了吗？起来干什么？”可妈说：“没活起来坐着，也不能懒睡啊！”我极不情愿地爬起来，站在大门前，望着池塘发呆。初夏的一场雨，湿透了田野，淋湿了我的向日葵，也灌满了一塘水。雨倒是早停了，但野外还笼罩着一层薄雾，袅袅升腾。塘边晃荡的芦苇上，一只翠鸟的影子倒映水中，幻化成美丽的梦境，青蛙惊喜得大叫起来。先是一两只，再是三四只，接着是十只，几十只，此起彼伏，响彻四野。咯咯哇哇，叽叽咕咕，一声声穿过薄雾，涌入耳中。高高低低的荷叶，随风摇曳，惊乱了一群游鱼，四处逃蹿。碧绿的荷叶深处，不时传来水鸡咯咚、咯咚的叫声，要是听到异样的响动，就会机警地蹿往别处，只闻其声，不见其影。
妈妈冲我大声说：“早起发什么呆呀？烧稀饭去，我去忙菜园。”我回屋烧开稀饭，放锅里焐着。出去洗菜，又忍不住朝远处看；村那头，出来了鸡鸭，出来了狗猪；老人牵着羊群也出来了，小羊在后边滚着追着，咩咩地叫喊着。堂嫂挑着两桶水走过来，这桶放着柳枝，那桶放着花朵，柳枝和花朵，在桶里荡着涟漪，满满两桶水，却不会洒下来。这情景让我不由得笑出声。大嫂问我笑啥？我没说，心里觉得她像挑个花挑子，好看。
菜园边的水田里，有人穿蓑戴笠在犁田。白亮亮的水田里，映着蓝天白云，映着飞鸟和牛影。猛然听人喊：“黄鳝！我犁出一条黄鳝，快来拿！”哦，父亲的声音，是他在犁田啊？我飞快跑了过去。但还是迟一步，黄鳝被二蛋子拿走了。
吃过早饭，天渐渐晴了，还是要出工。随着哨音，听队长喊妇女和半大孩子，去稻场边剪红芋秧。我挎着篮子，拿着剪刀，学着戏台上花旦，蹦蹦跳跳，扭扭哒哒跑去了。
水田边，一群小蝌蚪，自由自在地游动。正在犁着的水田上空，一大群鸟雀盘旋觅食。那时没有农药和化肥，水里的动植物特别多，小鱼小虾、野地栗什么的，多的是，能让鸟儿奓着膀子争抢。白鹭、喜鹊、八哥和斑鸠，低空划过，啄一口什么，又迅速飞跑开。双足触水的刹那间，水波闪闪，人心也随之荡漾。
稻场边，几座小山样的红芋秧，早堆在那里。我学着大人的样子，越剪越快，很快就剪了一篮子，还受到了婶子们的夸奖。全部剪完后，就挑着、挎着，浩浩荡荡送往南边坡地栽插。这一路上，女人们热闹开了，小鸟似的，叽叽喳喳说不停。
太阳出来了，懒洋洋的，照久了，身上有油油的汗意。裤脚却被打湿半截，弯腰挽裤脚的同时，却意外发现草丛里的白蘑菇，我大叫着跑过去采摘。可是大琴子更快，一伸手就摘过一朵。我们抢着抓着，欢笑一团。
傍晚时，太阳还没落山，月亮就急吼吼地出来了。可月亮急，我们不能急啊，得给这远离村庄的坡地插完了，才能回去。插着插着，太阳生气跑了，就只剩下了月亮。收工时，却看见了白天没有的风景：月色沁人，清风也沁人。刚种上玉米的地块，被夜雨砸出一个个小水凼，闪着波光，眨着媚眼，每个水凼里，都住着一个月亮。人走月也走，人停月便停。蹦蹦跳跳来到水库边，水库里露出一轮月亮。踢一个石子入水，月亮碎成了玉片，一晃一晃消逝在远方。月亮又跟着水渠，一路欢歌，久久不息。水流月动，光影婆娑，晃晃悠悠，就来到村头的小池塘。池塘一激动，竟笑出了满脸的皱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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