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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“箩窝亲”

皖西日报 新闻    时间:2026年04月30日    来源:皖西日报

  徐 航

  今年春节,寄居在马鞍山市南郊姑熟镇过年。所在的五联小区与马鞍山市市区相连,全部是高楼大厦,南边不远处即是农村。偶尔传来一阵爆竹响,不免想起了自己的童年,甚至想起了自己的“箩窝亲”。
  1947年我虚岁9岁,由祖父作主,给我订了一门“箩窝亲”。女孩姓沈,无大名,大人们都喊她小丫,姑且称之为“沈小丫”吧。小丫小我4岁,属羊,作孽啊!小丫的母亲姓孟,是我家乡数里的一位美人,女儿的长相自然也不差。祖父因帮助朋友看守房子,就在小丫家隔壁住了一程。他见小丫长得浓眉大眼,玲珑可爱,于是便想起了我,想叫小丫长大作他的孙媳妇。女孩子家住沈小郢,距我家住的三十庙一里路。父亲对这门亲事无所谓,但母亲却竭力反对。她说小孩们都还小呢,讲亲早了。祖父说:“本法(我的谱名)都九岁了,小丫也已四岁,都不小了。小丫聪明得很,都会学大人扭秧歌了,还会唱‘骚那骚那躲那躲’呢。”由于祖父在家里说一不二,这门亲事就正式谈起来了。媒人请的是屋后的沈大伯,他当过甲长,在村子里很有威信,加之他在沈家辈份比小丫父亲还高两辈,自然作媒顺达。
  对这门亲事,我从心眼深处不愿。我的理由是:小丫在沈家辈份太低。当时沈氏修谱不久,字辈排了20个字,前十个字是“义正春光永,家和世泽长”。小丫的父亲是“永”字辈,她是“家”字辈。而我们村里的沈姓,主要是“春”“光”“永”辈,玩伴们都是“光”“永”辈,对他们我都得称“爷爷”“叔叔”,赔本太大,因此不愿。
  不愿也不行,通过“过书”等仪式,茶喝了,酒吃了,鞭爆也放了,这门亲事就算定下来了。于是,同村六七个玩伴,字辈都比我高。他们经常在我面前挺胸突肚、作着抹胡子状轻咳一声,要我喊他们叔叔、爷爷,我只得低声下气对他们说:“伙家!到时再说吧!”
  日子流水般过去,我和小丫相安无事。有一年春末,我帮家里放牛,在田野上忽见小丫挥竿赶着一群雏鸭游放。她梳着两根小辫,穿着短袖花褂,赤着脚,踏着田埂上茸茸的春草,吆喝着,歌唱着,无忧无虑。阳光照着她的小身,似乎变成了一个金人,流畅而又美丽。
  我也正式到小丫家去过一趟,那是她姑姑出嫁那天。姑姑婆家在胡大郢,位于我住家东南三里处。姑姑虚岁才16岁,唱倒七戏中称作“二八佳人”,当时在我故乡已经可以出嫁了。在陪嫁的物品中,在箱笼、盆柜等等之外,还有蚊帐和门帘(挂新房门外),我负责“扛”门帘,那当然极其轻便。如今70多年过去了,小丫祖母随着轿子哭喊的声音,还依稀响在我的耳边:“我丫头才16岁呀!我丫头才16岁呀!”
  我曾跟过三位私塾先生读过书,其中第二位先生的书房设在沈小郢西边的沈大郢,来往都要经过小丫家住处前后。奇怪,在跟先生读书的大半年中,我一次都没碰到过小丫。那恐怕是有大人指点,她懂事地有意躲避着我。倒是两次碰到我未来的“泰山”,只得低头红脸地喊了一声“沈大伯”。
  大约是1953年年底前后,突然传来“噩耗”:小丫因为患病,经乡村庸医挑“垫舌”(直到如今我还不知道这病名该怎么写),以致说话不清,成了半迂子,有人干脆称她为哑巴。这一来,对我压力山大。因为我家东邻的主妇(姓王,我称她为“王大”),就是一个半迂子,虽然头脑清醒,但说话不清。比如她数家里养的鸡,总是指点着说“七七八八,七七八八”。要跟这样的人过一生,该怎么过啊!父母也看出我的心思了,在我1955年外出读初二下的前夕,对我说:“算了吧!在你离家前,把与小丫的婚书,退给她家吧!”于是,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早晨,我喊开媒人家的门,退还了婚书,当时,媒人还未起床,只听他知道此事后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:“唉,两人相差太远了哟!”
  以后,我在外面娶妻生子,每逢返归故里,来往都要经过沈小郢,偶尔也会碰到小丫。她很不幸,父母离婚,父亲再婚,没有人认真扶持她,致使她发育不全,有点儿呆痴,双目无光,更不幸的是,个儿只有1米5,像个大孩子。听说她后来嫁到沈大郢西边的檀树村,丈夫患有精神病,看来也是终生不幸。
  人们啊,需要记住:不要限制、干涉儿女的婚姻,即使出乎善意也不好。我与妻子就是自谈的婚姻,对于所生两男两女的婚姻,只是偶尔提点建议,总的是由他们自己作主,乐观其成。他们都是双方满意而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