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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田埂上
皖西日报
作者:
新闻 时间:2026年04月16日 来源:皖西日报
胡冠菊
暮春时节,皖西大地落过一场雨。六安市叶集区芮祠新村,田埂上的草格外青翠。 袁胜利站在田埂上。双臂从肘部以下微微蜷着,手指无法用力伸直。他把手机架在支架上,用手背和手腕内侧夹住支架杆,慢慢调整角度。屏幕那头,农场主杨春芹正指着圈里的皖西大白鹅。他凑近些,声音不高:“要把散养的真实场景拍出来,让网友实实在在看见咱的好品质。” 手腕使不上劲,支架晃了一下。他用左手手背抵住,稳住。 风掀起他的衣角。他站在田埂上,步子稳稳的。 13岁那年的病,他很少提。突然就站不稳、抬不起手。后来四肢的力气一点点消退,手指再也握不住东西。 书桌一角摆着几支笔,笔杆上全是牙印。他把笔衔在嘴里,侧过头,一笔一划练字。嘴唇磨破了,涂点药膏接着来。笔杆咬断了,换一支。有人问他累不累,他抬眼笑了笑:“那些打不倒我的,终将成为我成长的垫脚石。” 淮北师范大学的课本上,笔记密密麻麻,都是他用嘴和手臂一点点写就的。字迹从歪歪扭扭,慢慢变得工整。 2020年毕业,他回了村。乡亲们问他图啥,他笑着摆手:“当年大家拉了我一把,如今我有能力了,就要为家乡尽一份力。” 回村后,看着农户们堆在院里卖不出去的桃子、鸡蛋,他夜里翻来覆去,决定试试直播。 真正开始拍视频时,他才发现有多难。没法用手掌握住手机,就把手机靠在桌沿,用手背压着。拍农户摘桃子,他把手机搁在树枝杈上,用手腕内侧推。剪辑更费劲——趴在桌前,用指关节一下下点屏幕。磨红了,甩甩手换个角度。一个几十秒的视频,常常从傍晚剪到半夜。 刚开始那阵子,直播间常常只有三五个人。他对着镜头说了一个小时,没人下单。关了手机,他在田埂上坐了很久。夜里咬着笔重新写流程,写了撕,撕了写。 记不住流程,他就用嘴衔着笔,一笔一划写在墙上——先介绍产品,再讲产地,最后回答提问。然后对着墙面一遍遍练,直到不用看也能顺下来。 日子久了,田间地头到处能看到他的身影。镜头里是农户的笑脸、挂枝的果实。镜头外,是他的手背抵着手机,额头上沁着汗珠。 他的直播间没什么讲究。没有华丽背景,没有专业设备,一部手机、一个支架,身后是绿油油的田地。有人劝他学些花哨话术,他摇了摇头:“好产品不用夸大,真实最有说服力。” 盛夏的江淮果岭,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。他让农场主把手机靠在桃树枝上,自己站在旁边,用手腕推了推镜头:“大家看,这桃子是自然熟的,没有催熟剂。”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镜头上,他用上臂蹭一蹭,继续说。 天还没亮,他蹲在鸡舍旁,把手机搁在膝盖上,用手背压着:“都是散养的土鸡下的蛋,老人小孩吃着都放心。” 网友们被这份真诚打动,订单一天天多了起来。平岗仙桃、秋月梨、生态禽蛋,顺着网线送到了全国各地。 订单再多,他也没松劲。每天天不亮挨家挨户看品质,傍晚准时开播。嗓子哑了,喝口水歇几秒,接着说。深夜还守在手机前盯售后。 见不少村民也想做直播却不知从何下手,他把自家小院腾出来,改成免费培训点。有人学不会剪辑,他就趴在桌前,用指关节一下下点屏幕,演示给他们看。 作为芮祠新村的基层干部,他发起“加减生活 移风易俗”志愿服务项目。不讲大道理,只是把身边事收集起来,坐在一起跟乡亲们唠。后来这个项目得了市级志愿服务大赛的奖,他笑了笑:“老一辈知青扎根这里,用双手改天换地。我们这一代新知青,更要把这份实干传承下去。” 知青点的讲解员工作,他做得格外上心。带着大家走进知青旧址,说着老知青们开荒种地的故事。有人问他为什么非要回村,他指了指田埂:“城里不缺我一个大学生,但这里缺一个肯弯腰的人。” 台下的人安安静静听着,有人悄悄抹眼角。 夕阳慢慢沉到田埂尽头。金色的余晖铺满田野。农场主杨春芹追出门,手里拎着一袋刚拣的土鸡蛋,往他怀里塞:“胜利,你天天为我们忙活,快拿着补补身体。” 他往后退了半步,用手背轻轻挡回去:“不用不用。能把家乡的好产品卖出去,让乡亲们多增收,比什么都强。” 晚风带着春日的暖意,吹过田垄。草木的清香裹着泥土的气息。他沿着田埂慢慢往前走,走过村口的知青文化墙,“扎根乡土”四个大字在暮色里格外清晰。他停下脚步,看了看墙上的字,又望向远处的田野,嘴角轻轻扬起。 夜色渐浓,他的身影融进暮色。但田埂上的草还在长,春天才刚来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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