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的烟火气
皖西日报
作者：李太芳
新闻 时间:2025年12月18日 来源:皖西日报
李太芳
在电脑上敲出村庄名字时,故乡就显影似地呈现在面前,带着温馨,带着暖意,带着母亲熟悉的体香。如果母亲是我们一辈子思念的人,那么故乡,就是我们一辈子都魂牵梦绕的地方。因为那里,存留着我们降生时的胎衣,存留着我们人生的第一次啼哭,还存留着我们学步时歪歪扭扭的脚印。无论你离开故乡多久,都忍不住要一次次地回想,这回想时的缱绻心绪,可不就是乡愁!
当年,故乡的土地养育了我,还培养我读了十几年书,我该感恩戴德,报答养育之恩才对。可我却在异乡大地上,给人家教书育人几十年。故乡养我这样的女儿,确实不划算啊!“丫头”,就像一片随风吹走的云朵,一片轻盈飘去的花瓣,一片树上摘下的叶子。
“鸟近黄昏皆绕树,人到暮年定思乡”。在故乡夕阳的余晖里,天还是那片天,地还是那片地,风也还是柔柔的,软软的。放眼望去,眼前呈现的是生机勃勃的景象:水稻碧毯似的铺向远方,在微风下荡着波纹,似乎跟我亲切地戏闹。路边的大树上,鸟儿在翠绿的树丛里,钻来钻去,冲我喳喳直叫,好像迎接我的归来。对面走过的人,对我点头微笑,我也点头送去微笑,虽没直接打招呼,但这似曾相识的情态,可不就是乡情吗!这里那里的小洋楼,骨牌似的摆在那里,白墙黛瓦隐现在绿树丛中,周围全是大片茂盛的庄稼,在微风中翻着绿波。还有宽敞的晒场,如果再有一些骡马和马车,可不就是一个大庄园吗?
正这样想着时,一处房顶上的炊烟,袅袅升起,直冲云天。不一会儿,近处远处都赶趟似的冒出炊烟,一缕缕,一片片。树丛里冒出来的,楼房后面升起来的,高高烟囱里蹿出来的,各具情态,各显温情。这种城市里不见踪影,而故土上仍然蓬勃的炊烟,多温馨,多感人啊!它日复一日地陪伴着父老乡亲,忠心耿耿地扎根于这片土地。一日三餐,永不疲倦,实在让人钦佩。这充满生命活力的炊烟,带着我,一下子就进入了早年的生活里。
五十年代出生的人,大多数记忆里,都是贫穷和饥饿。很小的时候,我就挎着篮子挖野菜,肚子咕咕叫时,对炊烟特别亲切,只要望见自家房顶上冒烟,浑身就充满了力量,知道饭快烧好了,回家就能吃到嘴。渐至长到十几、二十几岁,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,年年青黄不接时,还难免断炊。我当队长的那个生产队,我刚接任的那个荒春头,就遇到了难题:一天中午收工后,王元志没像别人那样回家,而是躺在地头,脸扣草帽睡下了。我回头走向他,见他直挺挺躺在那里,草帽顶上,立着一只红蜻蜓,只是我没心思欣赏蜻蜓。蹲下来问他,咋不回家吃饭,他起身说断炊了,回家干啥?不如睡一觉,下午接着干活。我问他咋不早说啊?他低头不语。我想想也就明白了:一个大男人,又是退伍军人,自家的事,怎好向一个刚上任的小丫头说呢?
经了解,类似情况还有三家。见他们房顶上,该冒烟时没有炊烟,大人孩子走出来,都一副没精打采的神情,我知道确是实情。于是到公社,申请了两千斤回销粮。社员们这才把我当成他们的贴心人。吃饱肚子的人,从不养奸,共同努力,当年就获得了粮食大丰收。人们脸上有了笑容,说话有了底气,家庭关系和谐了,邻里关系和睦了,对我这个队长,也更加信任、更加亲切了,老远看见,就笑着打招呼。
过年那几天,我特意观察了全队的炊烟,在夕阳映照的傍晚,我从东头到西头,从南边到北边,每家的烟囱里,都徐徐冒出暖心的炊烟,闻到了醉人的香味。这家窗前,听到了锅铲炒菜的响声；那家门前,听到了母亲唤儿吃饭的声音。老人见我,笑着打招呼；小狗见我,围着转圈儿。我心里的乐啊,比吃了蜜糖还要甜。
故乡早变好了,翻天覆地地好了!城里有的,他们都有；城里没有的,他们却有:有新鲜蔬菜和粮食,有清新空气和水源,有安静怡人的居住环境,还有城市里没有的炊烟。大多数老年人,还保持着古老的做饭方式。遍地的柴草,现成的大锅,如果不用,不是暴殄天物吗?老方法做出的饭菜,味香可口,谁都爱吃,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啊!
看着一日三餐的炊烟,绕着房屋和树木,伴着朝阳和落日,总觉得；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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