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与扒埂草
皖西日报
作者：
新闻 时间:2026年05月14日 来源:皖西日报
宋国同
暮春的原野，芳草葳蕤。从母亲的坟地延伸出的田垄上，扒埂草已顽强地生长出来。漫步其间，母亲与扒埂草的那些往事，又让我的眼眶充盈着泪水。
童年的这个时节，乡间的田垄可不是这样：人来人往，牧鹅的，牧羊的，牧牛的……偶尔谁家的猪圈门被猪拱开，几头肥猪偷偷跑到田埂上瞎拱，让整个原野除了庄稼田地外，没有什么生机。但是，匍匐在田埂上的扒埂草除外。
小时候，农村家庭除了拼命忙碌，以挣得一家老小赖以填饱肚子的粮食外，还有件重要的事情，那就是解决把这些粮食烧熟的柴火问题。于是，我和哥哥们一起，春天去原野刨树根，秋天到荒岗耧枯草，凡是能燃烧的东西，在我们的眼里都是宝贝。而夏天，就和母亲去田埂铲扒埂草。
夏天，当生产队集体农活散工后，不管天气有多热，母亲都带着我们兄弟几人，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，来到屋后大片的农田中间，寻找扒埂草多的地方，从竹篮里拿出铲锹，开始一锹一锹仔细地铲扒埂草。铲过以后工整地翻过来，让太阳暴晒。待到晒得稍干，三哥就用木锤慢慢地拍打，然后我帮着抖掉泥土，铺在田埂上接着晒。待到快做午饭回家时，我们就有两筐晒得半干的扒埂草。挑回去再晒一天，第三天早上起床，就能看见母亲在锅灶下扯着风箱，往灶膛里添着并不太干的扒埂草。这时，我赶着鹅出去放牧，想着灶膛下母亲那被燃烧的扒埂草映照得通红的脸庞，望着自家屋顶上袅袅的炊烟，一丝安慰涌上心头——今天有烧饭的草了！
放牧一群白鹅也不是容易事！田埂、塘埂、路边空地上能砍下晒干做燃料的草，早被砍得干干净净，剩下的扒埂草除了被铲掉的，都被耕牛啃过几遍了！鹅群晃晃悠悠在田埂转悠，趁我看书的一瞬间，扭头就往庄稼地里狠命地偷吃庄稼，被“看青”的发现，找来母亲，少不了一顿责骂。
每当这时，我就想，扒埂草啊！不能长快点么？什么时候才能“扒埂苍苍”，既能拂去母亲因没有柴草烧饭的愁容，又能让我的大白鹅饱餐一顿呢？
童年总会快速地忘却烦恼。当我赶着一群饥肠辘辘的白鹅回到家时，发现门口的扒埂草堆又大了。我知道，母亲一个人又去铲扒埂草了！邻居们说我的母亲，“摔倒地上都会扯一把扒埂草”！
夏夜，繁星烁烁。我不知道我的母亲，以及如我的母亲一般劳累的乡邻，怎么会不顾一天的劳累，在门口的打谷场上天南海北地聊那么长时间？是生活的艰难需要倾诉，还是屋子里太热没法入睡？还是……我们一群孩子，借着星光捉迷藏，不要多长时间，就在扒埂草堆旁边睡着了，任凭蚊虫叮咬！也不知道母亲在什么时候、用什么办法把我们兄弟们弄到屋里的床上的。
母亲身材高大，动作麻利。记忆中她除了晚上这段时间和邻居们聊天之外，很少有坐下来休息的时间。早上做饭忙家务，之后上工，再做饭，再上工，日复一日地劳碌着。上工和家务之外的时间，全部用来安排一家人的生计。而铲扒埂草当柴烧，是她安排一家人生计的重要内容。清贫的生活磨砺了她的韧性，不辍的劳作锻炼了她的身体，使她和大多数农村妇女一样，少有忧愁，活泼开朗，一直活到93岁。她的一生，正如扒埂草一样，卑微而坚韧！
母亲带我们铲扒埂草的画面，深深地镌刻在我的脑海里，并启迪我对人生深层次地思考：人生，顺其自然就好，心安自然快乐。以淡然的心态看世界，不渴求生活总是那么圆圆满满，也不奢望人生的四季都是春天。但要让自己心中没有颓废，让自己的季节没有严冬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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