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州缘
皖西日报
作者:
新闻 时间:2026年04月16日 来源:皖西日报

穆志强
我和寿州是有缘的。因为我的母亲姓陶,祖上来自寿县。在那里,有一个古老的村落叫陶巷村,还有一个回族乡叫陶店。我的血液里流淌着陶姓回族的基因成分,自然也受到了寿州历史文化的浸染。我与寿州这块神秘土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,在我人生的成长历程中,有过海市蜃楼般的向往,也曾有过一次又一次的特别访问和依依不舍的回眸。
我的童年时光,有很长时间是陪伴年迈的姥姥一起生活。第一次听到“寿州”这个名字,是从姥姥那里。抗日战争时期,日本鬼子队伍经过我的老家洪集,一把火烧掉四条街,烧杀抢掠。为躲避祸乱,姥爷和姥姥带着全家逃难到了寿州保集,以行医为生,在那里度过艰难的岁月。后来,我才知道,那个地方就是今天的保义镇。这方热土,在兵荒马乱的日子,接纳过姥爷老少十几口,是对母亲这个陶姓家族有恩的地方。年少时,保集,这个姥姥常念叨的乡村,已在我幼小的心灵扎下了亲切的根,以致于后来,我专门拜访过。保义镇,保一方平安,守一尊大义。
从姥姥的口中,我还知道另外一个地方——安丰塘。关于它的传说,姥姥给我讲了很多,什么“懒龙下凡”“打碗店”“水震安丰”等等。有的我记不真切了,可其中一个故事,很有意思,我记得清清楚楚。她说,从前,有一个生意人半夜出门赶集,经过安丰塘时,走着走着,看见满塘大雾。不一会,身边如做梦一样显现一所大宅院子,到处是一片青的瓦房。走到近前,看到每间屋子都房门大开,屋内灯火通明,就是听不到有人言语。生意人好奇地进了一个房间看看,四下无人,只见屋里堆满了一仓仓颗粒饱满的黄豆,金光闪闪的,十分惹人。他忍不住上前抓了一把,没想到就在这时,突然从旁边窜出一条大黄狗,对着这个人又咬又叫。那人吓得拔腿就跑,一边跑一边用豆子去砸那条狗。意想不到的是,每一颗豆子砸过去,那条狗就停下一会,接着,继续追赶。就这样,狗不停地追,生意人不断地用豆子砸。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忽然听见一声公鸡打鸣,那狗猛地停下来,不再追赶,回头便跑。再回头瞧瞧,远处的大房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这时,那人才慢慢缓过神,看看手里的黄豆,仅剩下一粒,原来是颗明晃晃的金豆子。
这个有趣的传奇故事,我很少听其他人讲过。安丰塘神秘的色彩犹如一颗颗亮晶晶的星星,在我童年的天空闪耀许多年。后来,我每次来到安丰塘畔,眺望那一望无际的烟波,触摸一棵棵花草树木和每一块青砖黛瓦时,都会想起外婆对安丰塘的诉说,我情不自禁地往四周看看,想象故事中的老屋、金豆、金狗也许哪一天再一次重现。
随着我年龄的增长,认知的不断提高,我凝视的方向也越来越远,不再满足于姥姥的口传心授。于是,在故乡这个充满书香的古镇上,宛如一个游学的书生,开始主动接触一些读过私塾或教过“四书五经”的先生们。从他们的言谈中,我搜集到许多鲜为人知的名人轶事。在逝去的历史长河里,自然也打捞一些寿州之说。诸如淮南八公升仙的演义、“智多星”刘之治的传奇、一代帝师孙状元趣闻等等。我曾把这些文人雅事分别整理成文,有的发表,有的收录到《六安市民间文学集成卷》《霍邱风情》等书。其中《高才巧对刘之治》《李肖峰智对孙家鼐》二篇,先后刊登在著名的民间文学杂志《乡音》和《山海经》上。这可能是我与寿州结下的最早的文缘。
第一次踏上寿州这方心仪的土地,是三十年前,因工作关系去考察学习。当我怀着膜拜之心走进这座千年古城时,整个身影沉浸在幽深的文化海洋里,好像一条得水的游鱼,穿行于大街小巷、华宇殿堂。
我走访了华东地区著名的清真寺古建筑群,那宫殿式的建筑风格、明确的大事记载、清晰的建造历史、独特的门楣布局、多元素融合的砖雕木雕石雕、带着体温的回族风情,无不让我唏嘘赞叹、流连忘返;登上宾阳城楼,仿佛穿越几千年旧时光,在楚风漫漫的古都里徜徉;远眺苍茫的八公山,近观悠悠的淝河水,久远的战鼓似乎在耳畔重新擂起,“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”的场景在脑海里再次浮现;掬一捧清清亮亮的珍珠泉水,宛如嗅到刘安王府豆腐的飘香;咬一口酥软甜蜜的大救驾,好比与赵匡胤久困南唐的兵士们共享救命的食粮;漫步状元府前的街巷,我没有感受到太子太傅的富贵及显赫,朦朦胧胧中,听到先生的叹息和忧伤;拜访报恩寺,如同迈向一千三百年前的辉煌大唐,拾取院中的一片片银杏树叶,好像把千年古寺的福音用心地收藏;入棂星门,过泮桥,绕魁星楼,拜大成殿,凝视文庙墙上“太和元气”四个字,我深深体会到万物之根本,感悟孔子之道的至高无上;留犊祠,留犊坊,“时苗留犊”的典故已成千古佳话,“清白居官志不舍,故教留犊在淮南”的廉洁之风,永世留芳。
自首次访问之后的几十年,不知有多少回往来于霍邱与寿县之间。东隐贤,寻访过董邵南的读书台。正阳关,留影于“凤阳首镇”的城门楼。安丰塘,瞻仰过孙叔敖纪念馆。板桥集,目睹过灯草如何编织成精美的草席。保义镇,观赏过寿州的“抬阁、肘阁,穿心阁。”八公山上,拜谒过廉颇大将军的墓碑。豆腐村,吃过正宗的全席豆腐宴。小嘴回民饭店,品尝过地道的清真牛羊肉。聚红盛,细品慢悟孙状元“古剑不磨留养气,旧书重读当加餐”的人生况味。一次又一次走读寿县博物馆(安徽楚文化博物馆),深情回望故国的天空,回想诗礼簪缨、黄钟大吕之况。采淮风雅韵,有幸参加过首届梨花诗会,曾和诗人们一起狂欢于桃红柳绿、梨园雪海。访亲朋好友,多少回互访互动,畅叙幽情,把酒言欢,共同以赤诚丈量脚下的土地,用甘泉浇灌文学艺术之花。为此,许多寿州文友亲切而熟悉的脸庞,定格我人生的相册,时时翻阅,高山流水,暖流书香拥入心怀。
此番,故地重游,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。春天的八公山,春花烂漫,春意盎然。游人如织,春情荡漾,写在脸上的喜悦也被四溢的花香沾满。在这里,竟意外地和几位寿州文友不期而遇。可谓“一曲清歌满樽酒,人生何处不相逢。”
与寿州有缘,奔赴山海;与寿州结缘,心心念念;与寿州续缘,如约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