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欢树下
皖西日报
作者：荣维新
新闻 时间:2025年11月20日 来源:皖西日报
荣维新
校园里栽有两株合欢,一株立于两楼之间的花坛处,与教学楼比肩；另一株静默在美德楼的东南隅,与幼儿园隔墙相望。
这两株合欢,自夏初开花就一直没歇过,竟缠绵到金秋。花期之长,着实让我惊奇。花开时,远望如绯红的云霞栖在枝头,近观则似千百把玲珑的羽扇在风中轻摇。细瞧处,那花瓣细如丝缕,簇集成扇,粉白中透着嫣红,宛如少女颊上的羞晕,又似天边初染的朝霞,娇嫩可心,清香袭人。风一吹,轻盈的花朵随风起舞,飘在空中,落于窗台,跌至地面,浪漫、调皮、淘气,童话般地美丽。盛花期时节,花儿没完没了地开着,每天课间招来一帮娃们仰头瞧着、数着、吹着、追着、笑着。不知是娃们醉了花,还是花儿醉了娃,一个劲儿地欢心。合欢花,单朵花期极短,通常仅存留一两日,但整树花接力开放,可持续6-7月,算是“前赴后继”吧,美艳中不乏有点伤感。
合欢的叶子极是别致,日落而合,日出而开,像极了懂得作息的生命,极具灵性。每当暮色四合,那些羽状的小叶便两两相合,悄无声息地垂下,如同阖上的眼睑,做起安宁的美梦；待到晨光熹微,它又徐徐舒展,睁开惺忪的睡眼,迎着朝阳。这开合之间,暗合“日出而作,日暮而栖”天地之规律,成了古诗“夜合枝头别有春,坐含风露入清晨”最适切的注脚。
善行楼前的那株长得尤为茂盛。树冠如盖,几乎与三楼窗台平齐,掩映着整栋楼的后半身。花开最盛时,老师们也常忍不住,打开窗子,收几缕清香漫进教室,与书香一起窖酿、氤氲、蔓延。这满树的羽扇儿、绯云儿,摇呀摆呀,飘呀飞呀,窥着教室的风景,偷听孩子们的书声,整天招惹着孩子们,岂能淡定?下课时,孩子们簇拥在窗口,伸手接几朵飘来的“绯云”,捧在掌心,细细地端详,凑近鼻尖,轻轻地闻着。偶有风过,几丝花蕊飘落窗台,便成了孩子们书页间的天然书签。
美德楼东南隅的那株,更是茂盛,成了孩子们的乐园。这株合欢,枝干旁逸斜出,似撑开的一把大伞,笼了围墙边的大半个道,是孩子们夏日里玩耍时最理想的去处。每每课间,一大堆高年级的孩子聚在树下,打羽毛球、跳方格、跳大绳。玩弹子,低年级的小男生们,撅着屁股,玩得正酣。欢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,快要把树上的合欢花震落下来。“沙沙沙”,小雨来了。孩子们急忙躲在树下,捡拾着雨点打落的“雨扇”,相互传看着,嘻嘻哈哈,迟迟不肯离去。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春来新绿萌发,夏日绯云满树,秋来黄叶翩跹,冬至养精蓄锐。两株合欢树伴着孩子们渐渐长大、长高。一届又一届的孩子们,来了又去了。一树花开,岁岁年年,前赴后继,无怨无悔,只为四季的风景,只为校园的合欢,只为树下的少年,正如园丁的初心: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,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,一树花赢得满园香。成长是陪伴的收获,开花是付出的风景,“合欢”是一世的期愿。
“合欢”之名,最早出自魏晋时期嵇康的《养生论》“合欢蠲忿,萱草忘忧,愚智所共知。”自古便是祥瑞之树、如意之花,象征着夫妻好合、邻里和睦。其叶之开合,暗合阴阳之道；花之柔美,喻指和谐之美。
人与自然相合,故生欢心；童真与爱心相遇,故生欢喜。校园里的这两株合欢,不仅仅是树木,更是无声的师长,以花叶诠释天地之道,以荣枯演示岁月之理。每经树下,总见花与人相映成趣:晨读学子倚树背诵,花瓣落于书页；午休孩童卧荫嬉戏,落花缀满衣襟；黄昏教师肩头停驻数缕绯红。树与人的守望,不需言语,只在朝夕相处中自然灵犀相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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