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拾荒岁月里的兄弟情
皖西日报
作者:
新闻 时间:2026年05月21日 来源:皖西日报
王玉珏
“玉珏,玉珏,起床了。”天还没亮透,大概六点钟,妈妈就把我叫醒了。我懒洋洋地抬起身子,趴在窗棂上朝东望去,晨曦初露,天际刚刚染上温柔的橘红色。 这是半个世纪前,一九七二年十月的一天清晨。 “叫我起这么早,干嘛呀?”我眯着眼嘟囔了一句。妈妈接着又问:“今天是星期日,你打算干什么呀?” “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,今天我要完成。”我眼眸中还裹着蒙蒙的睡意,眼皮微微抬起,伸了个懒腰,很不情愿地起了床。 “给你一毛六分钱、六两粮票,带你大弟去买五香馍吃。”妈妈猫着腰,声音压得很低,摆摆手对我说。我知道,妈妈是怕小弟和小妹听到。我一骨碌爬起床,连蹦带跳地跑到妈妈跟前,高高兴兴地接过钱和粮票。 当我把钱和粮票紧紧攥在手心里时,心里满是疑惑:妈妈今天为什么如此“大方”?在那个年代,尤其在我们家,吃五香馍算得上是早餐里的“天花板”,平时根本享受不到。 “你俩的作业可以下午和晚上写,上午,你带弟弟出去捡废品吧。”妈妈的语气听着像商量,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 我和弟弟多年来挤睡在一张床上,其实前一天晚上,我们就商量好了,准备今天出门捡废品。 说起捡废品,还有一段前因后果的由来。 那是前一年冬末初春,我和弟弟放学刚到家,都口渴了要喝水。桌子上有一杯水,兄弟俩急着抢着喝,争执间没注意,把放在墙旮旯的竹壳暖水瓶碰倒摔碎了。我和弟弟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彻底傻眼了——这可是家里唯一的暖水瓶,爸爸妈妈知道了,轻则训斥,重则还要花钱重新买。 “摔碎了就摔碎了,你俩快去学习吧,饭马上就做好了。”不知道什么时候,妈妈已站在我们身后。她不仅没训斥我们,语气甚至没有丝毫提高,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。 当天晚上睡觉时,弟弟又提起了白天碰碎暖水瓶的事,我顺口说:“明天我们想办法买一个。”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,我们哪有钱啊?兄弟俩抓耳挠腮半天,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个“决定”——捡废品。正好第二天是星期日,我们兄弟俩破天荒第一次背起竹筐出了门…… 我属鸡,弟弟属虎,我比他大五岁。那年,我上初二,弟弟上三年级。 每次出门捡废品,在城区,我总让弟弟背着竹筐,自己甚至故意离他远一点。我害羞,觉得捡废品丢人,怕遇见同学、碰到熟人时的尴尬。弟弟刚十岁,却非常听话,我怎么说,他就怎么做。只有到了人少的巷道、离家远的地方,我才把竹筐接过来背在身上…… 今天,我和弟弟走的还是老熟路:从家对面的曲福巷子下去朝西,沿着清真寺、煤建公司、西门口朝北,再顺着护城河西坡埋蛇沟老城墙一直向北,到工农兵大桥,再走到反修桥部队附近…… 一般情况下,我们兄弟俩都是按原路往返。因为一路上捡到的生铁、烂铜等东西太重,我们会把它们埋在路边的土疙瘩地里,回来时再扒开装进筐里,这样一来,去的路上就不会觉得太重太累了。 我和弟弟对这条路轻车熟路,来回足足要走二十多华里。 弟弟今天大概是感冒了,鼻子齉得透不过气,一路上,半天没说一句话,早晨吃五香馍也没有平时狼吞虎咽的模样。我看在眼里、疼在心里,一丝酸酸的痛楚,一路伴随着我…… “老弟,哥给你买糖豆子吃,好不好?”回来的路上,路过师部代销点,看着弟弟一路不舒服的模样,我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五分钱,给弟弟买了五十个糖豆子。弟弟拿着糖豆子,开心地笑了。回到家,他还特意给小妹和二弟每人留了十个。 “洗洗手再吃饭。”快到下午三点,我们才回到家。兄弟俩饿得急着要抢碗吃饭,被妈妈叫停去洗手。姐姐在旁边噘着嘴嘟囔:“我们四个人吃的菜,还没有妈妈留给你们两个人的多,老娘偏心!”中午的菜是白菜豆腐,我记得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吃过了——这在我们家算得上是上等菜,平时吃的都是妈妈亲手腌制的腊菜和自己做的黄豆酱。 那天的收获还算不错,我们把捡到的废品分拣好,送到废品收购站,卖了三块八角钱。另外还捡到一些劈柴,足够家里烧好几顿饭了。 我们兄弟俩捡废品的日子,持续了五年之久,一直到我高中毕业、下放农村才结束。 这五年里,十五岁的我收获了人生中的“第一桶金”,经历了害羞、胆怯与无可奈何的窘迫,也磨炼了自己,体会了成长的艰辛。这段经历,是我开启十八岁成人之路、步入社会前难得的历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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