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曾消逝的郎鼓声
皖西日报
作者:
新闻 时间:2026年05月21日 来源:皖西日报
汪建国
坐在阳台上,沐浴在春光里,吮吸着缕缕花香,置身于声色各异的鸟语中,品着家乡的“小花”,好不惬意!“咚咚——咚咚咚咚。”园区楼下突然传来久违的零货郎的郎鼓声。
少小时代,村中隔三差五总会被这种有节奏的郎鼓声,伴随着一声声韵味悠长的吆喝,打破宁静:首先是村落中的孩童拉着正忙于活计的大人,接着大姑娘小媳妇们也停下手头的事前去赶场,怀揣着不同的目标:孩童追逐着色彩纷呈的豌豆糖和口哨,若能缠闹着要到一板红纸火药粒,便更加满足;大姑娘小媳妇冲着红绿相间的各式发夹、飘香诱人的雪花膏,还有那贴着彩色金边的小圆镜、小木梳而去;大娘小婶则是奔着针头线脑、洋红洋绿的布料、顶针、松紧带和纽扣去的。郎鼓一响,村庄里涌动的人流,犹如向平静水面上扔下一块石子,激起层层涟漪。零货郎大多是中年男性,热天会选择村头风口的大树下,其余季节则选村中空旷地段歇担,佩戴的帽子随季节而变:绅士礼帽、草帽、四块瓦毛帽,热天时,礼帽、草帽还可当扇子使用。零担一端的矮实圆竹篓上架着一只四四方方、并不太深的玻璃柜,上面安着可开启的铰链,一尘不染的玻璃让柜中几十格整齐方格里的日用品一览无余;担子另一端则用来放置交换来的物品和零货郎可折叠的帆布小马扎。这个行当做的多是几分钱到几毛钱的小生意,虽属名副其实的蝇头小利,却也免不了讨价还价,但零货郎脸上始终挂着抹不去的微笑。
饥馑岁月里,村中百姓的日子大都过得清淡寡味,大娘小婶们多是留下杀家禽时晒干的毛绒肫皮、挤净了的牙膏皮拿来交换;若能拿上一两个鸡蛋,便可称得上是一笔不小的买卖了。大姑娘小媳妇们从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手帕里,谨慎地掏出零钞;闹得最凶的顽童,定然是一分硬币也没有,除了把家中角角落落翻遍,找点弃用的塑料鞋和少许废铜烂铁,便只能死缠烂打地缠着大人。坐在小马扎上的零货郎身边总是人气满满,偶有刁钻的大娘嚷嚷:“卖零货的,怎么刚买的针没有针鼻呢?”瞬间引来一片哄笑。小媳妇把刚到手的发夹戴在头上,侧着身子照了又照,脸上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。顽童把串着红线的口哨挂在胸前,昂着头神气地喊着“一二一”,其实吹得根本不着调。人群中有的人什么都没买,却也一饱眼福,获得了不花钱便能乐在其中的精神慰藉。零货郎隔三差五的短暂停留,十分便捷地解决了村民必需的生活用品需求,也丰富了那个年代村庄的生活。当零货郎起身收起马扎,郎鼓声渐渐远去,村落也慢慢恢复了平静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市场经济快速繁荣且日益多元,乡村商品种类也逐渐丰富充足,老家的小村落竟开了三家小卖部,零货行当在乡村悄然谢幕。
当满眼葱绿、花香四溢的小区里再次传来“收纸盒、长头发、长辫子,收旧手机、电脑、旧电器”的吆喝声和那久违的郎鼓声,我才悟出:原来郎鼓声从未停歇,它已从乡村悄然融入城市,正与时俱进地延续着。